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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女·机——谁在洗碗

by 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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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让我选出最离不开的家电,我会毫不犹豫地说:洗碗机。

这在二十年前,甚或十年前,都是无法想象的。

洗碗机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得很晚,就跟互联网一样。在它(们)出现前的日子,也就那样过了。没有洗碗机,就用手洗,谁家都一样,就连餐馆的碗盘都是靠洗碗小工在大塑料盆里洗出来的,饭店的招工启事上也会单独列出“洗碗工”这个岗位。没有互联网时,我们用座机、手写信联系,了解资讯就通过看电视、买报纸订杂志、去图书馆查阅,从前慢,但也就这样过来了。

乡下外婆家寨子里要办什么宴席,都是女人们在洗碗。男人们不用挪动一下屁股,除了要去撒尿和呕吐外。女人们不断端上食物,又撤掉一盘盘吃完的碗筷。谁家负责请客,那家的女人就负责洗碗。有时妯娌邻居会来帮忙。两三个傣族妇女把筒裙一角提起来别在腰上,围着一个红色塑料大盆,坐在小矮凳上,一个人徒手把碗从泡沫里捞出来,丝瓜瓤搓两圈,扔到旁边空地上,让第二个人接着冲洗。遇上难洗的污渍,她们就去灶膛里掏一点火灰,打湿后灰扑扑地敷在锅子里,用力搓几下,水一冲,又白净了。冬天也是这样洗,不戴手套。舅妈在冬日有薄雾的早晨,面对昨夜狂欢留下的山一样的碗碟,一个人背对着朝阳,低矮地坐成一座小山,用力搓洗碗筷,身边沉默地冒出热气,十指和双颊一样红。

去到德国住的第一个公寓,没有洗碗机。要不是室友提醒我,我压根就不知道,反而因为有一个大大的西式烤箱而兴奋不已。倒是他,每次我洗碗,他负责擦干归位的时候,总会叹一叹气,说,要是有洗碗机就好了。我说,这点活儿你都不愿意自己动手么?他反驳:“等你用了你就知道有多香了。”我觉得洗碗机这东西是腐朽的资本主义产物,是德国人对机器的怪异癖好,是懒惰的代名词,是浪费资源的罪魁祸首。而且,我没有见过洗碗机,也就无法想象它的运作原理:怎么能把硬硬的碗碟都放到一个机器里去洗呢?是像洗衣机那样有涡轮转动么?还是有什么机关负责把每一个碗的犄角旮旯都洗到(里面住着一个右手拿洗碗布,左手倒洗洁精的精灵么?)我只在国内的一些餐馆里见到过立式冰箱一样的“碗筷消毒柜”,那就是我对洗碗机的极限想象了,可能就像地球人现在对外星人的想象也只停留在“人形”,无非是眼睛和脑袋大一些而已。

室友擦干碗筷的操作,也让我十分震惊——他竟然把沾满泡沫的碗,就直接用毛巾擦干。我说这怎么可以啊,都不冲一冲,把洗碗精冲掉么?!他说,不用啊,我们都这么操作的。后来在我的坚持下,才有了冲洗的工序。如果轮到他洗碗,我擦干,他会只用一个洗碗刷子来刷,双手不碰泡沫水,更不碰洗碗海绵*(他的一个sensory禁区,不能触碰海绵材质的东西)。我问他,在我搬来德国之前,你一个人住的时候,你是怎么洗的?他说,我两个星期才洗一次,堆到洗碗池满了,吃到没有多余的碗盘了,才洗。他不做饭,经常吃外卖pizza,煮点意面加上罐头里现成的肉酱,要么吃罐头豆子汤,面包配冷肉片。的确也用不了太多厨具和餐具。但,两周……

他家人来我们家做客时,总会主动来帮忙洗碗,坚持说,“你做饭,我们洗碗。”当然全都是女性。我去他爸妈家做客时,我也提出要帮忙洗碗,但他妈妈说,“你是客人,不用洗。”他爸爸会负责把碗和餐具收拾起来,放到洗碗机里,他妈妈负责把其他不能进洗碗机的用手洗。爸爸的工作结束后,就会去弄一杯浓缩咖啡或者去地下室的啤酒桶里倒一杯鲜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会参与妈妈剩下的厨房清理工作。只会在离开厨房的时候跟她说:亲爱的,晚餐很美味,谢谢。

室友妈妈说这台洗碗机是大妹离婚分家产时他们去搬回来的。因为结婚时这台洗碗机是他们出钱买给女儿做礼物的。大妹的丈夫连床垫也让她AA,出门吃饭也AA…幸好他们没有孩子,不然孩子是不是也得像一件家具一样,AA劈开一人分一半么?

自08年室友外公离世后,快90岁的外婆就一人独居着。两个女儿都不在身边,她头脑清楚,但患有糖尿病加之高龄,手脚已经不太方便,每天都有一个护工会上门帮忙料理家务和洗澡,晚上离开,第二天一早再来,周末休息。离外婆家半小时车程的小姨和小姨夫每周末都会去一次,帮外婆采买食品和生活用品。有一次我们去看外婆,正好赶上小姨和小姨夫来。小姨一刻也没闲着,把外婆早餐用过的碗碟都放到洗碗机里,一个咖啡杯,一个碟子,一把餐刀,一个玻璃杯和小勺,就这么些东西,她也启动了洗碗机。我心里嘀咕:这真的太资本主义了,他们跟劳动人民太脱节了!我想到彼时我80多岁,只有一米四,瞎了一只眼的外婆,还天天下地种菜,蒸糯米饭带去寺庙进贡,挑着菜到寨子中心小菜场摆摊,到橡胶林里去捡臭胶头来当火引子,顺便捡柴——她的一支眼睛就是在折树枝的时候被弹开的枝条戳到而失明的。她没有护工,不识字,浑浊的死亡掉的眼球像奶白色的弹珠,无光而冰冷,但手一刻都不停,一直在劳作。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不会她的语言。但我在这里,在陌生的国度,用所会的一点德语,和室友外婆聊天,听她指着相册说自家家族的故事。洗碗机的水流声也那样陌生,我的厨房里没有听到过这样的声音。

等我们搬到第二个公寓的时候,厨房里有了洗碗机,还是房东配的全新的西门子。我也开始学着用它,购物清单里多了“洗碗机块”和“增亮剂”这两样东西,效仿室友妈妈的环保偏好,选的都是对环境无害的有机产品。洗洁精的消耗程度突然就下降了许多。往洗碗机里摆放碗筷也成了一个有趣的游戏,如何最大限度辗转腾挪利用每一寸空间,不堆叠太高,好让旋转喷水头能无障碍转动,这些我都做得饶有兴致。看了科普视频才知道洗碗机的运作原理,以及信服了队友说的“洗碗机比用流动水手动洗碗要更省水,而且不耗电。”原来它不是冷冰冰的德意志钢铁器械,不是腐朽无情的资本主义糟粕。它是人类的好朋友,当我拿出亮晶晶的碗碟杯子时,我由衷地爱上了它。

小孩出生后,奶瓶和各类辅食用具的清洗工作也都靠洗碗机承担,它还能消毒!(西贵人,你还是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哦,我曾在书上读到一个法国名厨用洗碗机煮鸡蛋的故事:利用洗碗机恒温的特性,营造出类似低温慢煮(真空料理)的环境。他把生鸡蛋打入真空密封袋中,放进洗碗机,用高温挡运转一轮,出来的鸡蛋就成了嫩滑的温泉蛋。

洗碗机在西方的家庭里几乎是标配,不论国度和房间大小。我们住过的阿姆斯特丹的Air B&B里也配有洗碗机。还有一些公寓式的带简易厨房的酒店也配着。室友第一份工作每周要有四天在客户那边出差,住的就是这种有厨房的酒店。前年西雅图刮大风断电五天,我们逃难去隔壁小镇住了两天酒店,也有个洗碗机以及微波炉,就算我们不外食,在酒店里做点简易饭菜煮个泡面也可度日。还不用担心碗盘的收拾和清理。

24年我在台北旅行的那个星期,室友给我发短信说洗碗机坏了,他“不得不”用手洗碗了好几天。回到家,我看到洗碗机的门子上有个凹陷,室友说那是他无能狂怒时踢的,因为小孩在meltdown,他收拾厨房把锅碗瓢盆(他是那种连锅和砧板能塞尽塞的人)放进去洗碗机里,才发现怎么都启动不了,情绪崩溃,不能踢小孩,就踢洗碗机了……我是中午到的家,下午我们就去homedepot买了一台Bosch的洗碗机,约好了白手套服务,第二天就给装上了。我说,你为什么要等我回来才去买呢?他说,我等你的意见啊,要得是你喜欢的。这句话听起来是在“尊重”我,细品之下才咂摸出些许端倪:他默认了洗碗机这个家电的主要(在我家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使用者,是我。如果是他的汽车彻底坏掉了,他肯定第一时间就去买新车,不会等着我回来做决定,也不会跟我商量的。

所以这次厨房下水道堵塞而导致的厨房维修重建工作,硬生生拖到今天,两个月,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也是有原因的。没有了洗碗机这个事情,对他来说,不是生死攸关火烧眉毛的事情。他还是一日三餐吃好喝好。每天早晨起来都有新鲜干净的碗筷可用,被拔掉的洗碗机停放在厨房一侧,也没碍着他,因为他不用进厨房,这个障碍物,只障碍到我。

我觉得洗碗和洗衣服都是家务排序里的A级事物。你怠慢不得半分,一直需要保持稳定的节奏和流程,让脏了的物品又恢复干净,又能使用。衣物和餐具都不是日抛型用品。它们有的甚至可以陪伴服务我们很多很多年,但这个的前提是,你得好好养护它们,不亚于照顾一株植物和一个孩子,你得倾倒浇注许多的心血和精力。洗碗和洗衣服也不是“把碗/衣服放到机器里,机器就给你洗干净了”这么简单。这两个家务都包含很多前置和后置的环节。其中的琐碎,用心的地方,要出力的地方,只有操持的才知道。不做的人,享受的只是你和机器共同协作之后的终端成果,并以为这是一桩小事,不值一提,无足轻重,“谁都能”的没啥技术含量活计。

洗碗机的坏掉,比洗衣机的坏掉,更令人沮丧。洗衣机坏掉,甚至没有,都可以,市面上有专门的洗衣超市,或者干洗店。有的公寓楼里也配着公共洗衣房。但我还没听过见过有洗碗机房的,你能想象一个人提着一箩筐的脏掉的锅碗瓢盆去一个自助洗碗机房洗碗?(诶,说不定是个商机?)

过去这两个月,在这个残破的失能的厨房里,我硬是顶着一口气在维持家庭的正常运转。先是连水池都不能用,只能在不到一平米的楼下卫生间水池里洗菜洗碗,还要用细网滤盆接住残羹剩饭,以免堵塞下水道。卫生间的水管都是低矮的,不像厨房水管那样有个很高的空间,洗一些大件的锅具时就特别局促,太憋屈了,我只好在后院用浇花的水管来洗碗,像舅妈一样,坐在小凳上,对着一盆冷冷的泡沫水洗这些永远洗不完的碗筷。

等厨房水池能用了,水压又成了问题,为了防止洗碗机管道接口有水溢出来,水管工特意把热水阀关小,拔掉厨余处理机的电源,让我们暂停使用它。水流就跟一支铅笔般粗细,还要盯着下水情况,所有的废水都只能通过厨余机里的小口子流到污水管里。有几日高温,吃完饭菜收拾厨房,汗流浃背(有四五天,厨房里一台工业烘干机24小时不停运转,发出巨大的噪音,还不断散发热量),我搬出风扇,对着自己吹,才能继续干活。为了能洗得干净,我会先在洗碗盆里加入一点小苏打,再挤一坨洗碗精,用温水化开,戴上家务手套和耳机,点开一个播客或者true crime视频,开始我的工作。

完成第一道清洁程序的碗堆在水池里的一侧,开始第二道工序,冲漂。这时就得把碗放到水池周围的台面上。碗筷晾干架也早就捐掉了,只得垫着一块毛巾,像叠罗汉一样摆放它们,错落有致让水珠能有空间滴落蒸发。平时有洗碗机时,这些工序都不用操心。平时只需洗锅,洗干净之后,我都直接用一个烤网放在灶台上,把湿漉漉的锅倒扣在烤网上,任由锅身上残留的水珠都滴落,等待片刻,我再用擦碗巾去做最后的收尾。

即使用了这么多的心,投入了更多的力气,洗出来的碗盘和锅子,就是不如洗碗机洗出来的锃亮,老觉得有一层洗不掉的油膜,这也不是吹毛求疵,用过洗碗机的,自然知道这其中细微的差别。水流太细,导致冲洗的时候也不得劲,不畅快。我不禁问自己,我这是在过什么战时生活么?还是在房车自驾旅行?一切的资源都要精打细算着用,一切的动作都像在螺狮壳里做道场。

我也应激买了些一次性餐具,想着如果洗不动就不用洗了,直接用这些餐具代替。但实际情况是,只要你还是自己在家做饭,就不可能不用清洗餐具。你得切菜啊,炒菜得用锅呀,备菜还得找各种小盘小碗来装。即使用空气炸锅做一切,那也得洗,特别是空气炸锅的那层“隔盘/网”,每天都得清洗维护。就算点外卖,也不是能天天点,顿顿点。(先不说西雅图外卖之贵之难吃……再考虑外卖的健康与安全)

洗碗本身并不是我讨厌的家务。有时我甚至享受洗碗,把自己用过的工具清洗干净,用喜欢的香味的洗洁精,看/听喜欢的节目,用不会掉屑的鱼鳞抹布或者华夫格毛巾来擦干它们,摆放回原位。我会得到一种秩序恢复的安定感。并且期望着用它们来制作更多的美食,提供更多的赏心悦目,很多需要手洗的碗碟,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它们不单单是器皿,它们还是艺术品,是我珍爱的道具。它们不说话,但却给我无数慰藉和承接。

遥想十六年前刚开始写美食博客,每天都在那个没有洗碗机的厨房里实验各种菜谱,烘焙、热炒、炖煮,做五六七八道菜,还要用不同的餐具来摆盘拍照。我都没有觉得如今日这般辛苦。我洗得甘之如饴,除了年轻体力好,还有一个原因是:洗碗时,室友总会在我旁边打下手,擦碗摆放,聊天八卦,你耕田来我织布的新婚二重唱飘荡在顶楼公寓里三平米的厨房里,那是我对家庭生活想象里最具代表的画面。

过去这十一年的育儿生活,身心超负荷运转,一些之前不觉得繁琐无趣的家务,渐渐变得面目可憎。我不再经营美食博客,室友的工作节奏也改变了,特别最近一年来,他每晚都要工作到深夜一两点,除了给小孩睡前洗漱,他没有什么“必要”家务。吃完晚饭,他回屋继续工作,小孩在家里乱跑玩耍,我独自走进厨房。

对此我已轻车熟路,把能进洗碗机的全部塞进去,每样东西要怎么摆,朝哪个方向,如何调整顺序,我都了然于心,几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它们在我的安排下,各就各位,妥帖安稳。取一块洗碗块(依然用的是环保品牌),放入仓中,合上盖子,选择合适的洗涤程序,把门往里一推,咔哒一声,下方的红色指示灯亮起,开始运转了。它如此安静,得凑近了才能听见里面开始进水运作的声音。要不是有红色指示灯提示,你甚至不会觉得这个庞大的机器正在工作。比起之前坏掉的三星牌洗碗机,这台博世洗碗机安静得让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听力下降了……

洗碗机运行的当口,我就处理剩下的厨房家务。擦干净餐桌,清扫地板,洗锅,擦灶台,最后把洗手池用小苏打和洗碗精擦一道,搓干净抹布,褪下手套,晾晒在水池旁的小架子上。嘈嘈切切,生活里的大珠小珠此时都落在这块方寸玉盘之中。关上厨房灯,我可以“下班”。上楼去到自己房间里,写日记。要是还有点时间和兴趣,就做两页手帐,看会儿书。最后洗澡,刷牙,完成self-care的流程,夺回一点me time.

待我走下楼准备入睡时,往往就是洗碗机运转完毕的时刻,它又是那样不动声色,自动弹开,所有的蒸汽飘散出来。我已经熟悉它,那声比开汽水瓶盖动静还小的响亮,是我的安眠曲里强劲的一节音韵。我知道明天早晨,家里那两个男的出门以后,我可以安静地吃一顿早餐,从洗碗机里取出透亮不假滑的盘子和餐具,一一放回原位,重获秩序和清洁。然后再开始西西弗斯推大石的永恒家务。

家是一个释放压力,休闲安居的避难所,越要维持它这个特性,不让自己每次回家都像“走入一个混乱无序的垃圾场”,你就得付出更多的劳动。也就是说,要保持它的岁月静好,你必须得负重前行。

这两个月身心状态都达到史低。贴多少膏药都缓解不了的背痛,又复发的腕管综合征(洗碗都要戴着护腕减轻麻痛感),破碎的睡眠。虽然我不用打卡上班,但我也没有假期和报酬。无偿家务劳动的剥削有时只能合理化成“动一动也好,增加点步数,消耗点能量。”的自我催眠。每天练习在不确定性里如何拖着残败躯壳苟住,直到风暴过去。

这个夏天最热的两个月,夜晚的厨房死寂沉默。只有灭虫器的紫外线灯发出冰冷诡异的光,偶尔一声惊雷脆响,又有一只小飞蚊或是苍蝇被电死了。它们傻,只会朝着有光的地方冲过去,飞蛾扑火嘛。走进厨房倒水喝,空气中飘散着被撬开的木地板散发出的建材味,原先洗碗机的坑位此时像是垂死老妪的口,又空又黑,她被人遗忘,正走向永恒的消亡。一种深深的丧失,和灭虫器周围零散的昆虫遗体一样,在乱葬岗里任由时间无情风化践踏,没了模样。

这时候哪怕用回之前吵得不行的破烂三星洗碗机我也大喊三声我愿意。它的存在,会分担我的工作量,解放(一小部分的)无偿家务劳动。它还给我一种“你可以在厨房里尽情玩耍”的安定感,让我对下厨充满激情,无论你做什么料理,用十八个盘子都不要紧,“我会帮你”。而且它不求回报。

洗碗机,我最亲密的同盟,最忠实的仆人。在暂别它的这些日子里,我竟然比失恋还难过。深深的孤独感像怎么也洗不掉的那层油膜,敷在我身上,如一声呜咽。我失去的,好像并不只是一台帮我分担家务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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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Anonymous 2026-08-27 - 19:43

辛苦啦,LAN。读完只想给你一个拥抱。🤗希望洗碗机早日恢复工作,你能歇一歇,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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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 2026-08-27 - 21:19

辛苦了啊!爱做饭的人离了洗碗机劳动量暴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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